渐行渐远的弹棉花匠

来源:自己如何挣钱晚报 2019-02-01 09:47

  衢报传媒集团记者 吕涵 文/摄 报道组 郑曦

  记者从没见过弹棉花,事先做了些功课。本以为会见到这番场景:一根弦、一个木槌,弹棉花匠用充满力度的双手拨着弹弓丝弦,发出“嘭嘭”的声音,弦响如歌,棉絮飘飞……

  1月26日,记者来到龙游县横山镇志棠村,走进老街一家弹棉花的小店,却未能如愿。店铺中央,一条大棉被基本成形,男主人有节奏地变换脚下步伐,手上操控着两个直径七八十厘米的圆形木板,均匀压向棉被。小店一角,一台台老式机器正有条不紊工作着,去籽的新棉花放进去,出来时变成松软的棉絮。“现在都改用洋弹机和电动磨盘,过去手工那一套,很少见了。”讲话的是59岁的李海兰,她和67岁的丈夫王永芳干弹棉花这一行当,将近40年。

王永芳正将棉被碾压成形

  半斤棉花弹成八两八

  王永芳和李海兰的老家在建德市杭头镇石木岭村,距志棠只有十几里路。“志棠村位于龙游、兰溪、建德三县交界处,是繁华地界。”李海兰说,夫妻二人大半辈子都在志棠一带弹棉花。

  弹棉花是一门老手艺了,早在元代王桢所著《农书》中就有关于弹棉花的记载,书中提到了棉弓:“木棉弹弓,以竹为之,长可四尺许,上一截颇长而弯,下一截稍短而劲。控以绳弦,用弹绵英,如弹毡毛法。”

  弹棉花是王永芳家的祖传手艺,兄弟五个都有一身好手艺,闲时在自家做工,等到秋冬时分,走街串巷上门弹棉花。

王永芳衣领上沾着棉絮

  “还是小孩时,只要听到弹棉花的声音,就知道对门又在弹棉被了,我和邻居小孩们一准跑过去看热闹,看着那像雪一样厚厚的棉花,忍不住上前摸一下。”李海兰住在王永芳家对门,讲起儿时记忆,她面含笑意。“棉花匠干活的时候,后腰上固定着一个竹棍,高出头两三尺,用来悬挂木弓,弓弦埋入棉花,用木槌有节奏地打击弓弦,反复多次,随着‘嘭嘭’的声音,棉花纷飞,新棉花、老旧套子,就变成了松软的棉絮。”

木槌

  弹棉花是一门很了不起的手艺,不仅是因为家家户户需要棉被,更因为从事这项手艺非常辛苦。李海兰看上了王永芳的手艺和吃苦耐劳的品质,在20岁那年嫁给他。

  老话讲“半斤棉花弹成八两八”。李海兰起初不懂,和丈夫学习一段时间后才了解其中缘故:原来旧制中,半斤就等于八两,棉花被弹过之后变得松软,体积上比原来大了许多,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重了。

  时代变迁依然坚守

  “以前弹棉花,哪有什么机械,所有棉被都是用手工弹出来,弯弓、木槌、磨盘、铲头和牵纱篾组成全部家当,两个人一天最多弹一床。”压实一条八斤棉被后,王永芳趁着休息时间,津津有味地讲起来。“现在有机器帮忙,省去了最难也最为要紧的一步——弹棉,其他几步,还得靠手工。”说着,王永芳将机器弹好的棉絮铺平,按照客户需要,量好长宽尺寸,估量好厚薄,拿来一把竹筛,用力压平,避免棉胎虚空,防止上线时不能压住所有棉花。

  “下一步是牵线,用一条牵纱的竹篾将纱线纵横交错成网状,以固定棉花。”王永芳用一根牵纱篾牵着棉纱递向早已等在对面的妻子,李海兰接住纱线后贴在棉被上,然后掐断棉纱。棉线要拉三层,直一层横一层斜一层。如此往复,随着牵纱篾在空中来回飞舞,棉纱均匀地铺在棉被上。倘若是结婚用的棉被,还要用红绿两色纱在棉被上铺成“囍”字……

用竹筛压平棉絮

  棉絮飘飞,弦响如歌……如今,在城乡的某个角落,偶尔还会听到弹棉花匠们拨动弹弓丝弦发出的“嘭嘭”声,但很多工序与往年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。时代变迁,人们家里盖的,已经不仅仅是棉絮棉胎,取而代之的是品种繁多的羊毛被、蚕丝被、羽绒被等。“说实话,数来数去还是棉花被子最实惠,一床棉被可以用好几年甚至十几年,旧了还可以拿到师傅那里再翻新。”夫妻俩说,有不少人更喜欢弹制的棉被,年前这一个月,他们接到四五十个单子。

洋弹机

  “可惜,现在没有年轻人愿意学这个了。” 王永芳说,即使有机器帮忙,弹棉花仍旧很辛苦,“我们夫妻俩一天到晚都得站着,手得用力,腰要弯着,满屋子飞絮弥漫,一年到头不能穿好衣服,头发上眉毛上也沾满棉花。有的弹棉花匠还得常年戴上口罩。”见王永芳讲到辛酸处,李海兰翻出手机照片,展示他们在老家盖的新房,“凭着弹棉花,我们1997年就在村里盖起了新房,去年又翻新了一次,供几个孩子读到大学毕业,还赞助他们买房,日子过得蛮好。”

  夫妻俩说,弹棉花盛行时,他们开始做这一行当,如今这项手艺快绝迹了,但他们仍会坚守。

[责任编辑:陈昶蕊]